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把散落的东西捡回箱子里，动作又轻又慢。
“不用了，康景斯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不要你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要你了。”
“陶向暖，你给脸不要脸是吧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扫到桌角的刺绣图谱，一把抓起来。
那上面画的是我阿妈传下来的手艺，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整理出来的。
“不要我？你离了我能干什么？你以为那个姓顾的真会来接你？”
“好啊，那这些破烂，你也别想要了。”
他把图谱全部砸进墙角的火盆里，火舌瞬间舔了上来，冒出一股黑烟。
我冲过去想抢，被他一把推开，眼睁睁看着心血化成灰烬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他摔门而出，大门被撞得震天响。
“明早给清雪道完歉，我再考虑要不要娶你这个怪物。”
脚步声走远了。
我跪在火盆前，伸手去扒那些烧焦的纸。
指尖被烫出好几个水泡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大半图谱烧成了灰，只剩几页边角还冒着烟。
门在这时又开了，林清雪探头进来。
她瞥了我一眼，蹲到火盆前，用茶壶把剩余的火星浇灭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弯腰，将那几页残卷捡起来，翻了翻，小心翼翼塞进自己怀里。
对上我的视线，她笑了一下。
“向暖姐，你也别怨景斯哥，他脾气是大了点，但对你已经够好了。”
“这些东西烧都烧了，你留着也没用，我帮你处理掉吧。”
然后转身，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。
此时的她还不知道，这些残卷带给她的，究竟是什么。
暴雨在半夜降临，没有任何预兆。
我被雷声惊醒的时候，屋里的水已经能没过脚踝了。
寨子里的喇叭也开始报警：“山洪来了，所有人都往高处撤。”
我从床上滚下来，光着脚踩进已经漫上来的泥水里，拽上包就往外跑。
寨子里全乱了。
大人喊小孩哭，鸡鸣狗叫搅成一团。
水涨得太快，已经没过膝盖。
经过祠堂的时候，我听到里面有人在尖叫。
是林清雪。
她半夜不知道跑出来干什么，被困在了祠堂里。
我低声骂了一句，还是折进去救她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水已经淹到她的大腿。
她蹲在供桌上，浑身湿透，尖叫到嗓子都哑了。
“向暖姐，快来救我，我不会游泳。”
水已经涨到小腿了，祠堂的土墙在发出恐怖的嘎吱声。
我冲进去拽她：“快走，这屋子要塌了。”
话音没落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房梁断了。
砸下来的一瞬间，我本能地推开了林清雪。
整根梁柱压在我的右腿上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，在我的脑中，比暴雨声还清晰。
疼到我的视线全是白的，我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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