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车刹住了。
一脚踩死，安全带勒得我胸口发疼。
女儿被吓了一下，在安全座椅里哼唧了两声，没哭。
陆时衍的手还攥着方向盘，指节白得吓人。
他侧过头看我，那双眼睛我太熟了，平时永远是一潭死水，现在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"你再说一遍。"
"离婚。"
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稳。
"女儿我带，房子车子都不要，你签个字就行。"
车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。
五秒钟，长得像五年。
他松开方向盘，转过身，整个人面对着我。
"理由。"
"什么？"
"离婚得有理由。"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，像在谈一个合同条款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果然是陆时衍。
老婆说离婚，他第一反应不是慌，不是问怎么了，是要理由。
像在公司开会。
"理由就是过不下去了。"
"哪里过不下去了。"
"哪里都过不下去了。"
"苏棠，你能不能说清楚。"
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裂痕，很细，不注意听不出来。
我扭头看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"陆时衍，我问你，你烦不烦我？"
他没吭声。
"我每天黏着你、追着你、贴着你，你烦不烦？"
"我天天搂你脖子亲你，你恶不恶心？"
最后两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不是愤怒，是一种很奇怪的茫然。
"谁跟你说的。"
"没人跟我说，我自己看见的。"
"你看见什么了。"
我张了张嘴。
我总不能说"你女儿满月就会说话了，她把你心里想的全告诉我了"。
说出来他当我产后抑郁。
"你挡我胳膊，嫌我幼稚，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，你甚至没正经求过婚。陆时衍，你到底为什么跟我结婚？"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没回答。
我点点头，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结婚证。
他比我快。
一把摁住了那个红本子，力气大得指尖都泛白了。
"不离。"
"陆时——"
"我说不离。"
他的声音忽然大了，大到后座的女儿被吓得瘪了瘪嘴。
他好像也意识到了，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压回了那副面无表情。
但攥着结婚证的手，一直没松。
"先回家，有话回家说。"
他重新发动了车。
一路上没再开口。
我侧头看着窗外飞退的路灯，听见女儿在后座迷迷糊糊地嘟囔。
"爸爸的手在抖"
我闭上眼睛。
手在抖又怎样呢。
也许只是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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